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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門女婿的無助

2018-10-27 00:22來源:原創投稿 作者:清水一碗 閱讀:489

知道世間有許多不幸的事會發生,可這個男人的故事還是令我糾結不已……

受法院委托對一起故意傷害案件做個審前調查評估,這樣與犯罪嫌疑人便不期而遇。在仔細閱讀了法院寄達的法律文書后,發現受害者竟然是犯罪嫌疑人的妻子,這讓我既感疑惑又吃驚,按理說,兩口子打架失手也會有,報警處理也不少,把老公送進監獄的著實不多,除非兩人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再不就是冤家對頭。先是電話聯系了取保后審的犯罪嫌疑人王某,他說自己已經離婚,一對兒女跟著前妻,屬于凈身出戶,身無分文,居無定所,暫棲縣城一個小旅館里,希望評估時能說的好一點,爭取判個緩刑,因為生活還要繼續。這樣的話聽的多了,也并沒往心里去,一般犯罪嫌疑人都希望判緩刑在社區接受服刑,而不是進監獄改造。與他前妻見面也是不得已的事,本不見也行的,因為男的身份證被押在法院,戶口本卻在前妻手里,我們需要戶口本的復印件,不過也想見見受害者是個什么樣的人,這么狠心將前夫親手送進監獄,不看僧面也要看在一雙兒女的份上,難道十幾年的夫妻感情蒼白到不如一張白紙?受害者四十歲左右,中等偏上的個頭,打扮還算入時,在農村算是小有幾分姿色,給人感覺說話行事非常強勢。數落起前夫來也沒有大的過錯,無非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說是男的吃菜時沒有眼色,菜不吃完筷子不放下,還有嫌男的每次打工回家上交的錢少了,別的也說不出子丑寅卯,家里拆遷時賠付了兩套樓房,生活條件其實挺優越的。

問詢的時候,受害者父親也一直數落著前女婿的不是,總之就是不會賺錢,應該賺多少多少,一家子一直懷疑男的在外吃喝嫖賭把錢敗光了,當然不能聽父女二人的一面之詞。在繼續走訪同村人時,出乎意料的是,被問詢的人沒有一個不夸男的會忙活,在村里尊老愛幼,說男的到女方家十幾年遭了不少的罪,父母說罵就罵說打就打,根本不把他當人看待,走訪了同村七八戶人家全是同一種聲音,沒有說男的哪怕一丁點的不是,有點出乎意料,甚至連受害者的二叔都指責侄女的不是,把事情做絕了。繼續走訪當事人所在村的兩委,對犯罪嫌疑人評價一如村人評價,有的甚至說著說著忍不住罵起受害者來,說她是個不守婦道之人,曾經被當場捉奸在床,受害者卻倒打一耙說是男的有問題看來只借口,兩口子打架都是女方先動手,男的從來不敢發脾氣。

在這種情況下,想見一見犯罪嫌疑人,男的如約而至,以為是臟兮兮非常猥瑣那類人,出乎評估者的意料,五大三粗的那種,白凈周正的面容,壯壯實實,在農村地道的壯勞力,著裝還非常講究,搭配也很合體,肩上還挎個男式的皮包,鞋子也很干凈。男的低著頭,說是自己活得很失敗,現在無棲身之所,無投靠的親友,自己也很迷茫。他說因為一雙兒女不恨前妻,連一個字都沒有指責前妻或者帶有不滿,說事已至此只能坦然面對,好在四十歲,還有一段可以賺錢的日子,以后攢錢在城里買套房子留給兒子。沉默了一會,他開始了自己身世的述說,四歲時母親去逝,父親接著給他找了個后娘,小學二年級沒讀完便回家務農,繼而外出打工多年,想想都不知自己怎么長大的,因為家里窮討不著媳婦,二十八歲入贅給人家做上門女婿。女的離過一次婚,就是因為女方的父母惡毒,像牛馬一樣使喚卻舍不得給人家吃,別說炒菜,饅頭吃多了都會罵,一年不到離了。自己入贅她家后,改了姓名,開始做牛做馬的日子,每年春種秋收回來忙,忙完后一天不能多呆就攆出去賺錢,錢交少了挨一家子罵,老頭子不能見面,見面就罵甩熊不會賺錢,還慫恿一對兒女罵我,攆我滾,看在兒女的面上一年年過來了。她在外面偷人也忍了,只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不想讓孩子走自己缺爹少娘的路。每次回家,她都找茬要求跟我離婚,說我賺錢不夠養活妻小的,盡管把賺的錢全部上交,還是一天到晚的嘮叨,一氣之下,我說,既然十個指頭賺不過別人,那就只留九個手指頭,于是當她的面用菜刀剁下一根小手指,可這也不能感動她的心。這時我才發現犯罪嫌疑人左手少了個小手指。家里十多畝地一直由我耕種,生了第二個孩子后,因為政策關系,她逼著我去做了結扎手術,為了家庭和睦,我二話沒說就去做了,可現在他又埋怨我那方面不行了,說什么要是我行的話她也不會去偷人,真是一肚子苦水卻說不出。上次回來秋收,她一如既往地找茬要求離婚,我一個結過扎的人,何況也舍不得一雙兒女,為了孩子我當然不愿意離,說著她就動起了手,起初任由她打沒理她,打的不解恨,拿了一根手脖粗的棍子擂我,衣服都被擂破了,實在受不了,我就把她往旁邊用勁一推,她順勢倒地說是不行了,可第二天還爬高就低的一點事沒有,她便以此要挾不離婚就報警起訴處理,我沒有理她就外出打工了,后被公安抓回來,說是造成輕傷二級,構成故意傷害罪。他似在自言自語:我四歲死了母親,七歲跟后娘討活,當了十三年的上門女婿受盡了白眼,期間做了結扎手術,剁了一根手指頭,現在被凈身出戶。說著說著,男的眼里凈是淚,五大三粗的漢子,如果沒有莫大的委屈,誰輕易在人前示淚?突然記起來,在接受社區服刑人員中間,竟然還有三位曾經也是上門女婿,就因為交通肇事涉及到賠償問題,被丈人家掃地出門,清一色凈身出戶,現在都還單身,一切向錢看的世道,導致了多少人間悲劇和家庭離散,這應該是時代的悲哀吧。

回單位后,議論起此事,同事紛紛為王某鳴不平,說女的惡毒,竟然不給男的留條活路。法里有情法外卻有些無助,評估報告意見書不知怎么擬才好,如果同意適應緩刑,男的沒有固定住所沒有擔保人村兩委干部也不愿意協助我們監管教育,矯正期間造成脫管或重新犯罪被追責的無疑是參與評估的人和管理者;如果不同意適應緩刑,犯罪嫌疑人有可能被送監改造,對于評估者來說是不是助紂為虐、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在上報綜合評估意見時,還是說犯罪嫌疑人因無固定居所不適用緩刑條件,但建議法院從輕判決,在判決兩個字的后面著重加上三個粗黑的感嘆號,但愿負責此案的同志能洞察細微,理解我們的真實用意和良苦用心,這也是無奈之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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