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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

2018-10-27 00:22來源:原創投稿 作者:清水一碗 閱讀:403

女人叫桃花,認識純屬偶然。

桃花與鄰居因為宅基地糾紛鬧的不可開交,以至于雙方多次越級上訪,政府曾經多次派人介入調解,終究沒能達成協議,與桃花就是這么認識的。桃花四十多歲,瘦纖纖的身材,頭發有些凌亂,因為生活的窘迫,已經沒時間打理,雖然穿的很舊很土,從臉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那份美麗。她家是貧困戶,加上兒子媳婦五口人,卻只有兩間算是危房的西偏屋,連個插腳的空兒都沒有。門前不遠處有棵老桃樹,老的已經只開花不掛果了,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初始以為桃花家里的男人外出務工了,隨著接觸次數多了,桃花竟然沒有結過婚。沒有結婚哪來的兒子?疑惑肯定是有,又不好意思問。一次次調解一次次以失敗告終,可又不甘心,總感覺自己可以調解好鄰里之間的宅基糾紛,于是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勸對方讓點步,建議政府給予經濟補償,可桃花就是不愿意,就要那雙方爭議的四分三厘地,調解一時間走進了死胡同。既然桃花這邊走不通,便做對方的工作,桃花的鄰居,女主人自來瘋,說話口無遮攔,一分一厘都不讓,男主人高高大大,身材魁梧,年輕時應當是個帥鍋,可幾次與男的接觸,男的只說是桃花故意讓自己過不安生,過去的事了。三十多年過去了,爭議之地已無賬可查,村書記換了一茬又一茬,就是沒人能調解好雙方的糾紛。雙方說的都有道理,卻都經不起推敲,明顯是桃花的鄰居更占理,可一到關鍵時刻,桃花就說自己有高血壓頭暈,調解便無法進行下去。隨著調解的深入,明顯感覺桃花理虧有點故意刁難對方,漸漸地,對桃花的過去也有了點耳聞。

桃花十八歲那年,跟一個年輕后生好上了,未婚先孕在那個時代屬于爆炸性新聞,父母不明就理以死相逼讓她說出年輕后生是誰,可桃花死也不說,父母無奈怕桃花真的尋短劍,只好任由她自己做主生下了孩子自己撫養,受了世間多少白眼,苦了一世桃花。真的不甘心調解半途而廢,想先冷冷再說,當然這期間還不時地與糾紛雙方保持溝通,想與彼此建立感情以情去感化去調解,反正不想輕言放棄。

有一天正下著小雨,那個男的進了我的辦公室,還沒坐下就說以后不用調解了,你調解不了,內里的原因你不知道。當男的站起來想走時,他的動作很熟悉,第六感覺告訴我,他像極了一個人,反過來說,有一個人像極了他,連雙眼皮都一樣,一個模子刻的,就是桃花的兒子。無論身材臉型還有動作,若不是一家人不可能這么神似,唯一差別就是桃花兒子的臉上有一塊小時被開水燙傷后留下的疤痕。等他重新坐下后,我說,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他雙手抱著頭沉思了許久說,心底的秘密除了桃花沒人知道,他跟桃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可惜屬于同一姓氏,那時代非常講究,同姓結婚會被視為異類,男女戀愛都是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一樣,絕對不能見光的,可我們是真心相愛,卻沒勇氣走到一起。那時我與桃花剛滿十八歲,什么也不懂,可桃花倔起來沒人勸的了,她說即便不能走到一起,也想給我生個孩子,到底是年輕,一時把持不住造成一生的痛。那是一個三月桃花盛開的季節,我與桃花在桃園里約會,當桃花把自己懷孕的事說出后,沒有一點思想準備的我著實被嚇的要死,以至于有點失魂落魄。桃花看我驚惶失措的樣子不由格格笑起來說:“怕什么,大不了生下來自己養著”。接著桃花又說:“今天就讓這棵老桃樹給我們做個見證,若是今年桃樹不掛果,你我就勞燕分飛,一生不用你負責,如果桃樹掛果就說明老天要成全我們,兩個選項任由你挑。”雖然害怕無奈卻又不想讓桃花失望并背負負心漢的罵名,于是選了老桃樹不掛果,桃花對此還是很高興的。可天不隨人愿,次日天氣突變竟然來了一場倒春寒,滿樹的桃花因寒潮的侵襲便早早地凋謝了,一個桃子也沒留住。無論我如何的解釋,桃花就是不能原諒我,并說我是偽君子,她斷然認為我喜歡天天聽天氣預報,不可能不知道那幾天會有倒春寒,所以才會故意選擇老桃樹不掛果,擺明了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其實,桃花冤枉了我,那段時間收音機壞了正放在修理店,根本不知陽春三月會有倒春寒的事發生,無論怎么解釋可桃花就是不相信。孩子生下來后,我也曾偷偷去看過也給過孩子撫養費,可桃花既不原諒也拒收孩子撫養費,說是自己的命,一個人可以把孩子養大。后來,我等了桃花五六年時間,她說下輩子吧,這輩子不可能了。

再后來,我搬到這個地方之后,就想遠離桃花眼不見心不痛,不料桃花也與人置換跟我做了鄰居,她過的有多難,我的心就有多痛,桃花都是因我而起。這么多年,這個秘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桃花就跟我別扭著,依我的意見,四分三厘地早就給桃花了,可老婆死活不愿意,說是憑什么,鬧著跟我離婚,一拖就到了兒孫繞膝的年紀,只能長年躲出去打工。我心里也苦,只要一看見那棵老桃樹還有桃花本人,我都會莫名地心悸,當初滿樹的桃花,我怎么可能預料到那一年桃樹不掛果呢?假如時光能倒流,兩個選項我會全選,無論掛果還是不掛果,我都會娶她,只是歲月不在,流年不在,流淚的心卻一直在。現在想通了,四分三厘地都給她,不用調解了,原本就是她跟我置氣來的。她門前的那棵老桃樹就是當年做見證的那一棵,從那以后老桃樹只是年年開花卻不掛果,而一年四季只要天氣不冷,桃花就喜歡坐在桃樹下,自言自語說著什么。也曾無數次勸他嫁個人少苦一點,可她說心里的那個人早死了,我知道恨將會伴隨她一輩子,不祈望得到她的原諒。一晃三十年過去了,那棵老桃樹還在,而桃樹下那對曾經熱戀的男女漸漸走進歲月的深處卻不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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