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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圣教子

2018-08-21 21:00來源:原創投稿 作者:舉杯邀月 閱讀:1399

書圣教子

郭有生

王羲之拜訪老友回來,看到兒子王獻之正和阿紫在沙盤上練字。

他一邊走向書房,一邊喊道:“官奴,過來,父親有話說!”

王獻之來到書房,怯生生的望著父親嚴肅的臉。

“你怎么又在沙盤上練字呢?咱家不是還有蔡侯紙和左伯紙嗎?阿紫家沒紙才這樣,你跟著瞎胡鬧什么?”王羲之皺著眉頭說著。

“不是一樣練嗎?”王獻之嘟嚕著小嘴。

“能一樣嗎?用小木棍寫,能體會出用筆舔墨十分和舔墨五分藝術效果的不同嗎?蔡邕先生曾說‘惟筆軟則奇怪生焉’,只有用筆,才有中鋒側鋒之說,才有提按頓挫之說,才有墨實飛白之說,你那小木棍能行嗎?”

王獻之低著頭,捏著指頭,不說話。

“我給你寫的范本小楷《樂毅論》,臨摹了多少遍了?”

“44行,7、8百字,我能臨多少遍?——只33遍了。”

“一百遍,一遍也不得少!”王羲之斬金截鐵的說,接著道:“聽你母親說,你磨墨才用了五缸水,離十八缸還遠著呢?父親的要求,不可忘了!你拿來謄寫的《道德經》讓我看看。”

王獻之一溜煙跑出去,取來了行書《道德經》中的一紙。

王羲之一邊看,一邊思索著。原來是這么一段文字: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

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儡儡兮若無所歸。

“要好好體會這段文字!——怎么‘太’字丟了一點呢?”

王獻之搔搔頭,想了想說:“那天阿紫叫我去下河戲水,剛寫到‘太’字,還沒來得及點那一點,就被他拉走了。回來接著寫就忘了!”

王羲之拿起筆,在“太”字下點了一點,說到:“整體看,有進步,但還是稚嫩了些!”

第二天,王獻之想起昨天父親看了自己的書法沒表揚自己一句,心里悶悶不樂。他總覺得自己已經寫得很不錯了,怎么還說稚嫩了些呢?越想越不服,就拿著昨天給父親看的《道德經》第二十章的行書,讓母親郗璇看。

郗夫人,愛撫的目光看看兒子,拿起這紙書法細細地一字一字給點評著。末了,笑著說:“我兒寫得總體還不錯,特別是‘太’字下的那一點,真正是功夫到家了!”

王獻之一聽大吃一驚,那不是父親補的一筆嗎?一種羞愧之情頓時溢滿了心。還是去問問父親,這一點的奧妙在哪兒!

“父親,母親怎么一眼就看出‘太’字下那一點,有功夫呢?”

“呵呵,孩子,別小看這一點!書法中每落一點,都要厚重像大石立于山峰間,這是說要有筋骨。根據在不同字的不同位置,或者像蹲著的鷂鷹,或者像戲水的蝌蚪,或者像呈上來的瓜瓣,或者像孩子手中的栗子。落筆時如魚鷹的尖喙,出鋒時像老鼠的屎銳。這是說要立象寄意。寫點倘若能達到這樣的地步,各賦于其應有的形象,就是一種化境。孩子,我說了這么多,不論你收獲多少,但愿你可以由此開悟啊。”

“立象寄意,是否象不同,意也隨之而變?”

“是啊!怎樣選擇,當看筆境與字境!你臨過《蘭亭序》,第一字‘永’,那點就如蹲著的鷂鷹,為奠定全幅之字的遒麗之風;又取欹側之勢,為與下筆橫勒形成陰陽對比;正對豎努,為穩定重心而有端莊秀麗之美;又不遠不近,為既防遠而散漫,又防過近而局促,整體形成上密下疏、縱勢而立的昂揚之姿。”

王獻之抱著拳沉思著,過了一會自信的說:“如此說來,‘暮春之春’的‘之’字,取橫點的深意是,為全字形成鮮明的橫勢,突出和其它三字的縱勢陰陽對比; 而取魚鷹尖喙叼魚之象,使整體有蜷縮魚鷹之象,其字自有生氣,上喙短以與下喙長形成對比,下喙又與下筆有筆斷意連之意,對嗎?”

王羲之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王獻之來到父母房間。

王羲之指著一瓶花說:“你看到你母親這瓶插花的特點了嗎?有高低錯落,有疏密虛實,有欹正百姿,有大小偃仰,書法也是這樣。”

王羲之和兒子一同游歷東南的名山大川,一天來到一處,只見林密鹿閑、竹綠水清,二人坐在一塊嶙峋怪石邊休息著,陶醉在習習柔潤之風中。

“你知道《國風》、書風之‘風’,有什么寓意嗎?我們的祖先早就觀察到,不同的自然之風,一定和不同的地理環境相聯系,不同的地理環境又會影響風俗民情,而不同的風俗民情又會影響到人們的好惡情趣,這就出現了不同的風格特征‘風’。 你看鄭風,季扎說‘美哉!其細已甚!’而衛風卻節奏急促又是一種特點。兒啊,國風同書風,學習書法要注意不同的書風,才能成集大成者。《禮記》中還曾說‘情動于中,故形于聲,聲成文,謂之音。’這樣看來不同的風,會表現不同的情感。呵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

那時王羲之正在在會稽擔任內使,一天,剛雨過天晴,王獻之和朋友出去玩,路過當地有名的書塾北館,只見墻壁,雪白雪白的,心里癢癢的,好想寫幾筆,但又沒拿父親親自制作的那枝紫毫筆。這支筆父親用仲秋之兔夾脊毫制作,用起來也如父親所說“從心任手”,別人總以為自己和父親用的是鼠須筆,這是哪兒冒出來的說法呢。

不得已,看到大門上立一把掃帚,王獻之在還積著雨水的地下,攪動了幾下,蘸著紅色土壤的泥汁,在墻壁上書寫了有六七尺見方大的一個“龍”字,圍觀者好像鬧市一般。下午,剛好王羲之路過這兒,看到這遒麗飛動、韻味十足的“龍”字,不由停下了腳步,驚訝的問誰能寫出這樣的字。大家相視而笑,回答說:“還不是你家七郎。”王羲之回家,給一親戚寫信,想起這事,不由夸贊說:“我家子敬,飛白書那是非常有意趣的!自己的苦心教誨,沒白費啊!”

王羲之想到自己12歲時,從父親王曠枕中偷得《筆說》,筆法大進,連自己的老師衛夫人都驚嘆“這孩子將來名聲一定蓋過自己”,于是依據一生的書法經驗,寫成《筆勢論》一文,作為財富送給兒子王獻之。

王獻之很快就能把這篇文章倒背如流,而且悟的也很有深度。

“不宜傷密,密則似疴瘵纏身;復不宜傷疏,疏則似溺水之禽。你怎樣理解?”王羲之問。

“太密了,就像患了重病,拘攣蜷縮,沒有飛揚的生氣;太疏了,又像溺水死禽,癱瘓軟散,失去神采。”

“那‘本領者將軍也,心意者副將也’呢?”

“父親,這是不是說反了?應當是‘心意者將軍也,本領者副將也’。”

王羲之心頭一樂,這孩子總有自己的想法。又說:“‘飏筆者吉兇也,出入者號令也’,當指什么?”

“人生順暢則吉,逆澀則兇。父親是說,用筆既要流暢,又要澀頓。只講流暢,就易浮滑;只講澀頓,就易僵死。下一句自然是指筆鋒的出入,當聽令自己的預想意趣。但父親用筆內斂,順應禮樂秩序,森然而有法度,所以中正流美;如果用筆開廓,超越規矩,不以諸法束縛,造險釀偏,那更會飄逸多姿。兒總以為法外有法,一些法出現之初,人們總以為是野逸的路數,但漸漸人們才發現是一種新的美,于是把它納入法,比如草書當初趙壹不是寫了篇《非草書》來責難嗎?現在大家該寫《贊草書》了吧!”

父子倆正聊在興頭上,來了客人王羲之出去見客了。

正在這時,一個愛好書法的年輕人來拜訪王獻之。這小青年知道,子敬一見白色之物,管它是衣是裙,是壁是案,就有書寫的沖動,于是來時就穿了一件精白襟袖的衣服,心想只要撩得他興起,不用多費口舌,一件書法大作就到手了。

果然沒聊幾句,王獻之就說,“你這衣服寫幾個字,一定效果不錯。”

這年輕人裝作遲疑的樣子,“那,那就試試吧,為了新交的朋友,還不能犧牲一件衣服!”

王獻之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在這類物品上寫字,人越多激情越高,隨機發揮出來的才情,也就越超逸。于是走出大門,先擺擺架勢,看圍觀的漸漸多了,就揮筆來寫。先衣襟上寫 ,接著袖管上寫,又在肩面上寫,連著在背幅上寫,最后就是衣領也不放過,只見有正書,有行書,有草書,那字正是丹穴凰舞,清泉龍躍啊!

人們圍觀著,贊嘆著“這書法和子敬父親比起來,又是一種味,又是一座山!”其中有幾個人神色異常,老是捏著衣服邊沿不放,還不時交換著眼色,這青年忽然意識到,我苦心設計弄來的,會不會被人搶奪去。于是一伸手去奪衣物,想搶來就跑,哪知沒跑出幾步,許多只手就又拽在衣服上了。他狠命一拉,嗤啦啦幾聲,衣服早四分五裂了。看看手里,只得到一個袖管,沮喪讓他呆呆的定在了那里。

王獻之在遠處看著,搖搖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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