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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的味道——中篇小說連載——(1)

2018-07-12 00:39來源:原創投稿 作者:別夢寒 閱讀:3133

天涯的味道

別夢寒

——第一章——

每當0858從貴州西南部的六枝特區輸送到我在上虞市的那七八十歲的手機上時,我的心跳每分鐘都會增加幾次。從公共的角度來說,0858只是六枝特區使用電話時的一個特定區號與符號,它屬于那塊大地上的所有的人。但如果它由一個人使用,那么它又從公共符號中分離了出來,變成了一個特定的人。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這是遠在貴州的那個女人在我手機中十幾首歌里挑的一首作為鈴聲的,那時我們都坐在四平方米的出租房里的床上,穿著內褲,緊閉著無窗的門,只有電扇作為第三者用輕柔的聲音在參與我們的談話。“哎,阿華,就這首,好聽。”她說。

現在甜蜜蜜又響了起來,我打開機蓋,顯示屏上沒有姓名,只有0858。我剛使用手機,還不知道可以用來電打過去,便急忙將那串號碼記下,然后再返回去:“是梅蘭嗎?”“是我。”“你父親的事辦得順利嗎?”“順利著呢,只是我還是沒有見著他。”她的聲音里沒有過多的哀痛,幾乎在說別人那種親情離散的閑話,只是心的深處仍不免懷有莫大的無奈和憾恨。“這件事是我的過錯,請你原諒。”我說。“那是沒辦法的事,你也不愿意,是吧?”“你的心情還好嗎?臉上有笑容嗎?”我問。“我父親這次走了,我聽你的,我一次都沒有哭。只是,阿華,你說,為什么我要承擔這樣多的事啊?”“你忘了我給你說的嗎?那個人生的百分比。”“可是為什么有九十比十或六十比四十的?”“沒有六十比四十的,最多只有七十比三十。別討論這個百分比了。我囑咐你的另外那件大事,你忘記了我可不饒你的。”梅蘭馬上說:“那件事你別說了,只有這件事我不會聽你的。我才不管你饒不饒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決定我無力改變,我尊重你和你的決定,但我保留自己的意見。”“好的。”“也請你保留一顆平常心,快樂一些。”

“我只是……”梅蘭說。

“只是什么?”

“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一樣。”

這是我接到的在時空上最長也最遠更最愧疚的電話。這只電話在梅蘭兩次回家到現在為止的兩三個月的時間里幾乎每周都有一次,它最短的有十幾分鐘,最長的四十多分鐘,用王錚的說法像開電話會議。在我這近五十年的生涯中,當我身處天涯,遠離故土,只能用煙酒書報來抵擋時間與生理的漫長和崩潰時,它充滿了溫情溫馨,又注滿了期待與惶恐。我總是對0858深懷著祈禱與祝福,又對0858根植著忐忑與羞愧。有時我想,如果以上虞為園心,畫三個圈,一個圈經過武漢,一個圈經過北京,再一個圈經過貴陽,那么它們半徑的長短距離便依次是北京、貴陽與武漢。武漢是我逃離又不能永別的故鄉,北京是我向往又不能踏入的皇土 ,那里有我二十多歲的兒子在求學在初戀或者在憤恨。武漢是居住著我的老婆我的初戀和我的父輩的骨骸以及我永遠也療救不愈的心傷。在近四年的時間里,兒子只給我發過幾次短信,信的內容除了要錢,其格式實在令人感傷。而且其中的一次是我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告知他,他才間隔了一天后發了個“生日快樂,爸爸!”這六個字。至于和老婆的聯系萬幸要比兒子的多得多,用語也人性化得多。而貴陽西南的六枝特區的梅蘭不能不讓我去為她祝福與祈禱,更不能不讓我因此而羞愧與自責。這祈禱與祝福自責與羞愧于我是一樣的深和重,一樣的真和誠,又一樣的感和嘆。

我真的讀不懂自己,在遠離老婆與故土的異鄉,我對一個女人用心追求成功了之后卻又千方百計地勸她離我而去。在出現了這個想法后,我為自己的覺醒而自豪,也為自己的道德去辯解,又為自己的人格作擔保,更為自己的愿望能否實現而祈禱不己。

我認識梅蘭不是純粹的巧合,而是一種不期的必然。在我們兩人單獨吃飯之前,我們總的對話約一個小時。我們從對話到上床的過渡期很短暫,短暫得讓王錚和狗子瞠目不己。

梅蘭是我的同事,我們共同求職的私企在浙江紡織界乃至國內外都是極其知名的,其下屬的分廠遍及數省市,共二十余家。它的全稱是浙江省上虞市千年控股有限公司,又稱千年色紡集團。梅蘭和我則同屬于地處曹娥江邊、西鄰竺可楨的故居、南接祝英臺故里的色紡一廠細紗車間。我在車間做保全,她在擋車。她所擋的車恰好是我負責檢修的責任機臺。她的一口牙實在令人不忍目睹又難以忘懷。她總是憂戚的面容像一具鋼鑄的模范。她笨手笨腳的動作及車上總是架滿了高射炮而讓我不得不將很多的時間都花在她的身上。趁此機會,我抱定了去向她探探那種可能的動機。我處于饑不擇食的巔峰期。

“不好意思,我能問你幾件小事嗎?”為了工作,更是為了動機,我向水中拋去了第一桿線。她抬起正在專注生頭的臉,略為仰視著我,兩只幼鹿一樣的眼睛有淡淡的惶恐與驚慌的云,又象兔子碰見了獵手和天敵。她稍稍沉默了一會后回答我說:“什么事情?”“你在這里干了多久?”“才兩三個月。”“看來正在學徒期?”“是呀。”“怪不得你成了防空兵。”我邊說邊給她清除膠輥與羅拉上的纏花。“什么是防空兵?”她問。“你看這么多門高射炮,你不是防空兵還是飛行員?你都可以當防空兵連長了。”我指指她兩臺細紗機上掀起來的那些搖架。她無聲又輕輕地笑了笑,那雙鹿眼露出了百年一遇的笑意。“我怎么能和小孩們比呢?”“是的,我沒有笑話你,只是想說如果你想吃這碗飯,得盡快調換個兵種,不能總當防空兵。”“謝謝師傅。”“不用謝,我姓蘇,你叫我老蘇或者喂都是可以的。不過你貴姓?”其實我早就從放在車尾的個人產量本上知道了她的姓名。這是在紡織行業和相類似的企業的單身漢想實施計劃前的必修課,而且這不要言傳,全由心得。我問她只是想確認一下她回答的速度或是否回答。“我姓梅。”“梅,梅花的梅。很少見也很好上口。還給人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聽口音也是外地人?”“我是貴州。”“哦,貴州?大西南。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蘇師傅是哪里?”“我是毛主席的老鄉。”“四川?”“不對。”“云南?”“也不對。”“廣西?”“更不對。”“那就是湖南了。”“終于對了。請問這里還有你的家人嗎?”我的第二桿又拋向水中,同時我和她共同將高射炮隱蔽了不少。“只有我女兒,她很快就要回家。”“辭職?”“她說太累,還是想回去讀書呢。”“這不好,你要么不出門,要么就把老公也帶出來,兩人在一起,可以互相照應。”她一直有些暖意的臉馬上又恢復到了霜凍期。恰在此時,葉子板被輕輕地掀動了幾下,我和她同時向車頭車尾看去,是我的保全隊長在向我打手語,他豎著三根指頭。因為車間噪音太大,距離又遠,一般講話是聽不見的,所以落沙工是用口哨召集人員,而我們和擋車工大多采用兩種方式,一種距離近的話就直接用語言,距離遠的話就用葉子板傳遞信息。另外對于她們也用口哨,但極少,那一般是班長以上的車間領導。而我們則兼用只有自己明白又具有專業化的手語,告訴你那哪臺車或干什么事去。

午飯時,梅蘭見我端著飯菜在四處尋找座位,便輕輕地咳了幾下,目光也畏縮地向我游移過來,她占據著四人座的一整套桌椅,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而我飯后因有一個多小時的午休時間,所以我總是帶張從公司文化部傅成那里要來舊報邊吃邊看。我也喜歡自己獨用一套桌椅,這一是厭惡別人吐在桌上的食物殘渣無人及時清理又不自己帶走,二是我飯菜的總購買量極少突破兩塊,再者就是想不受干擾地看看報紙,因此在我坐下前總要選套干凈的桌椅或是先擦擦桌面上的湯汁后再將一瓶老干媽放在對面接近桌邊的地方,然后將飯菜與之縱列。最后便是將左邊的桌面空出可以放下整版《南方周末》的面積來。我的這些暗示很湊效,不是極熟悉的人是不屑與我為鄰的,而我也極少與他人同桌。但今天絕對不可與以往同日而語,我見到梅蘭的表情后,毫不猶豫地湊上去輕聲問:“你好,我可以坐在這里嗎?”“別客氣蘇師傅,隨便坐。”她打了兩只各五角的菜,共三只碗,如此涇渭分明的一菜一碗,也是不多見的。我將老干媽擰開放在她面前說:“嘗嘗,哦,對了,這是你們家鄉的品牌菜,還很不錯的。”“謝謝。”

“我老公死了。”待我坐下后,梅蘭低著頭,幾乎是將嘴臉貼在飯碗里,用蚊子一樣輕又像自言自語地說:“蘇師傅,請不要告訴別人。”

我驚訝之余,隨后說:“如果是真的,請你一定放心。謝謝你對我的信任。”我確實沒有料到會是這種情況,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單身在外以便行動,卻不曾想到她已是新寡。“真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失言。”我真誠的同樣輕輕對她道。“沒事的,只要蘇師傅別亂講就可以了。蘇師傅,慢慢吃,我要進車間去了。”她的飯只吃了三分之一,菜幾乎沒動。我也沒了口味,破例沒有看報,只是抽了支煙,洗了碗筷后便躺在鋪著紙板的工段室的水泥地上。

四月的氣溫像被丈夫寵著的女人,溫溫軟軟的極為可人,但地下積了一冬的涼意尚沒散盡,它透過紙板,像千萬只涼而不寒的軟體動物的堅殼固執地銼著我五十多公斤身體的突出部位。我今天實在難以成眠,除了輾轉就是反側。我在想象一個寡婦冒著山風披著夜色獨立于丈夫墓前,墓上不知是否有草,草是否和她的頭發一齊在風中翻飛,她心中的潮頭掀起的陣陣林濤是否又掀起了她的衣擺。間或有不知名的野物的叫聲或者狼嚎,她沒有了恐懼,只有無助與哀傷。她不知道曾經一百多斤的丈夫的軀體化為泥土之后,自己的這不足一百斤的肉身該怎樣去安放。她也許是跪在墓邊獨自嚎啕,獨自飲泣,獨自垂淚,獨自沉默后連夜離開了曾生養并令她牽腸掛肚的故鄉。她由云貴高原一直向東,向東,再向東地像粒被滾滾紅塵綁架的塵埃飛進車箱,飛進馬路,飛進了紅塵更為濃厚的都市。當風驟停之后,她被狠狠地摔在陌生的,沒有了高山,沒有了林海,也沒有了鄉音的海角天涯。她腳下的土地雖然平坦與干凈,走路雖比在家鄉省力和輕快,但卻沒有絲毫的輕松與踏實感。因為水泥包裹的大地難以扎根,更難以生存。不過故鄉的冰冷和陡峭的山石拒絕她去回頭,都市就是腌人的海洋,她也要趟進去,于是她帶著鐵石一樣的決心和排解不開的愁云留在了海邊,留在了東海邊的上虞市。

梅蘭的寡婦身和憂傷的面容已在瓦解我的自信搖撼我的動機,同時又激起我莫名的豪氣與決心。我明白如果繼續實施自己的動機無疑是對另一個同性而又消失了的男人的誨辱,更是對遠在云貴高原上那堆土丘的挖掘,但我如果泯滅掉豪氣動搖那決心,遠離她,疏離她,任其永遠呆在高炮連隊,也許她的心里又會壘起一座精神的墓穴,哪怕一張枯萎的葉片也可以將她打入地獄。固然我的人品與意志遠沒修煉到脫俗的境界,而道德與自律更沒修養到無我的圣地。所以我決定不作選擇,也不刻意。我相信與選擇了自然和自然的表述更真實更切合人性。

這天下午上班后,我義無反顧地去告訴梅蘭,如果她有什么困難可以隨時找我,我會盡力而為的。我詢問她是否帶著手機,她說沒有卻反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一張紙上交給了她,她很認真地折好后又神色匆匆地放進自己的口袋。

事隔不久的一天,我在車間公告欄上看到了對梅蘭進行處罰的公告。事由是她所擋的機臺因吹吸風機吸進了異物,導致風道堵塞,影響了生產,增加了消耗,按規定,對她和另一名落紗工各處十元的考核。我首先向她詢問詳細的情況,特別是什么異物,她告訴我說是落紗工做錠盤清潔的一只平刷被吸進去了。隨后我又從與自己關系不錯的一位班長那里找來相關考核內容,上面共有數十條處罰細則,其中有斷錠帶和掉錠帶不倒指示牌一次兩元,掉筒管一只一毛,掉紗穗一只兩元,羅拉纏花一處五角,機械空錠一個五元,吹吸風支管堵塞十元,吹吸風主管堵塞考核當班人平一元等等等等。五花八門、林林總總。當然這些數額不等的扣款同步考核到落紗工,清潔工和我們保全的責任機臺者身上。這個考核規定我聽說過,但極少考核到我們,即使有也是極具象征意味的。更何況其中的規定也不盡合理公正與客觀科學,其最大的要害是打壓員工的工作熱情,不夠人性化,是員工不當流失的禍源之一,更是影響公司正常生產的潛在因素,不可輕視。

在我和梅蘭的交往中,我知道她不善表達,就是我把申張的理由寫下來交給她背下了,在現場的表述時她也會語無倫次。因此在征求了她的同意后我給她寫了個東西,復印了一份叮囑她交給了廠辦的行政主管,之后不久,車間又在公告欄中指名道姓的作了回復,內稱企業的規章制度是企業賴以生存的保障,它對于檢查人和責任者具有法律的約束力。至于它的公正與客觀,科學與合法我們是經集團公司法律顧問認可的。因此,梅蘭同志如對此持有不同意見,可以找公司的相關部門進行反映,甚至可以申請仲裁,提出訴訟……

不用他們的提示,我也知道處理這類事的程序與方法。我找出自己從家帶來的那些普法讀物,又從新華書店的法律匯編上摘抄了《立法法》的部分條款,再到上虞勞動仲裁委員會作了咨詢,最后我以自己是集團公司內部主辦的《千年報》特約通訊員的身份從各個層面到責任的分割及各利害關系,然后推及到法律的高度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取名為《公司制度需整改,勞資雙方不相煎》,再連同車間的規定和請求撤銷處罰書及他們的回復一并交給了千年報社和集團公司工會,并托朋友狗子用電子郵件發給了公司總裁辦。

我的奏本歷來都具有較高的命中率,這里面的竅是一句兩句說不清的。果然在我的折子上交后不久,廠長尹加和責任人及公司的有關部門坐不住了,他們把我和梅蘭約到廠長室,我看只有我們兩個人,便建議他們也叫來那個落紗工,他們開始認為沒有必要,我說我感覺到了你們對處理這件事的誠意,但感覺不到對人的心理的洞察了解。他們集體失語了幾分鐘后,才同意叫人。但那落紗工沒有手機沒有上班又住在廠外,他們便從車間叫來一個有摩托又知道地方的員工去接他。待摩托車絕塵而去之后,尹廠長笑容可掬地對我說:“蘇師傅,我們是不是邊談邊等?”

為了不幸的梅蘭,我既然已經驚動了公司高層,也就不必去考慮廠長的想法了,我要讓他們明白,梅蘭是不能隨意處置的,我更不是可以任意對待的。我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特約通訊員,一名普通的保全工,一個外來的乞丐,但我自有他們所不知的手段。要是當初我不是因家里的大紡集團而帶一千多人九次上訪武漢和大門市委,我也不會做流浪者來浪跡天涯。我既然不能完全融入社會,又不會是他們永久的員工,更不是擁有土地的農民。社會對我來說它不過是一陣沒有結束的勁風,而我則是這陣風中的枯葉而己,我有什么可怕的。所以我說不,落紗工如果不到場,寧可改天。廠長的臉色很不好看,但還是擠出笑來,求救似的看了看其他人,說也好。

一個小時后,那位落紗工蒞臨會場。

集團公司工會陳主席首先發言,千年報社主編次后發言,廠長最后壓軸發言。他們說他們是根據總裁的指示,會同相關部門對梅蘭及那個落紗工的處理結果又擬了一個修改意見,決定對他們二人各處兩元的考核,另外廠方單獨出臺不經公司同意不盡完善的規章制度責令尹加廠長口頭向我們道歉,并宣布即日廢止,等待公司另行統一發布。最后遵照總裁指令,我所上交的書面意見由報社用號外發表。

廠長親自將公司的書面意見交給我,我看了下后問,這個意見會放在公告欄嗎?陳主席點點頭。隨后我說我對公司自我修復的能力與效率充滿敬意,另外我對各位及尹廠長深表歉意,最后我認為在沒有正確公正地區別責任人的情況下,仍對他們給予處罰,我仍然不服。陳主席他們幾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后說關于處理結果也不是最終結果,我們也是來向你們征求意見的。工會歷來是以維護職工合法權益為天職,我們有權與公司協商修改或廢止他們的決定。這個處罰結果,我作主,無效。不過,他又補充道,我們希望你們并通過你們與其他員工多多溝通,請他們安心工作。特別是蘇師傅你,總裁認為你為公司做了件大好事,公司將全面啟動對所屬各分廠與部門規章制度的清理和修訂工作。

另外為了表示總裁的決心與公司的誠意,這是公司第一次出號外,我們來一起合幾張影吧。報社金主編說完,他將相機遞給了剛進門的廠里的行政主管。

你們為什么這么自信地認定了我?我問他們。蘇師傅的文筆和字跡誰不知道。金主編笑著說。我記起來了。那晚是將它準備打印的,但手上只有三四塊錢,打印了就不能買煙,想想漫漫長夜難熬,就橫下心交了手稿。

春風鍍著春天的陽光從廠長室寬大的窗子興高采烈地跳進來,人人的臉上都充滿笑意。特別是梅蘭的笑容更加純真,自然與燦爛,一掃她喪夫后的陰霾和愁云。也使她原本極為普通的面容顯現出了少婦的嫵媚與動人。我幾次都發現她的目光正偷偷地急急地飄向和滑過自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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